
说起苏东坡,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多半是“大文豪”“唐宋八大家”“豪放派词人”这些词儿。课本上他的诗词背了不少,什么“大江东去”,什么“明月几时有”,那都是顶级的文学。但你要问苏东坡这人最可爱的地方在哪儿,我告诉你,不在那些正经八百的文章里,在他那张嘴上。

苏东坡是个“吃货”。不光是爱吃,会吃,还能把吃的写成千古名篇。北宋那会儿,他要是开个美食公众号,所有的美食号都得靠边站。他不挑食,走到哪儿吃到哪儿,穷的时候吃得津津有味,富的时候也没见他吃什么山珍海味。这人有本事把最普通的食材,吃出最高级的味道来。
他最出名的一道菜,东坡肉,来头就有意思。当年被贬到黄州,那地方穷啊,猪肉便宜得跟土似的。富贵人家嫌猪肉不上台面,穷人家又不会做,苏东坡一看,哎,这不正好嘛。他买回来,洗干净,锅里少放水,用小火慢慢炖,不着急催它,火候到了自然就好吃了。他还专门写了首《猪肉颂》,教人怎么做——“净洗铛,少着水,柴头罨烟焰不起。待他自熟莫催他,火候足时他自美。”早晨起来打两碗,吃得心满意足。你看这气度,被贬官了不哭天喊地,倒琢磨起猪肉的做法来了。后来他到杭州修苏堤,老百姓感谢他,送了好多猪肉,他就用这法子烧了回赠给大家,这一下,东坡肉就传开了。

这人是真有口福,也是真有苦中作乐的本事。后来被贬到更远的惠州,没钱买羊肉,就买没人要的羊脊骨。拿回来煮熟,用酒泡一泡,撒点盐,烤到微焦,然后用牙签剔那骨头缝里的一丁点儿肉。他写信跟弟弟说,这肉吃起来跟螃蟹似的,鲜美极了。就这点儿肉渣,他能吃得这么美,还调侃说,要是那些达官贵人知道了,都跑来跟他抢这羊脊骨,他还不乐意呢。
他在惠州还爱上了荔枝,写出那句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。有人说这是豁达,我看也是真喜欢,三百颗,那得吃多少,肠胃受得了吗?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有这股子热情。到了海南儋州,那更苦了,六十二岁,渡海过去,基本是九死一生。结果呢,他又发现了好东西——生蚝。他给儿子写信,说这生蚝太鲜美了,跟酒一起煮,或者用火烤,都好吃。信的最后还不忘嘱咐儿子一句:千万别让朝里那帮人知道,万一他们都争着要贬到海南来,把我的美味给分走了。你看这话说的,多大的苦难,到他这儿都能变成乐子。

苏东坡这人,贵就贵在不管日子多难,他都能找到乐子,而吃,就是他最大的乐子之一。他写过一篇《老饕赋》,自嘲是个老馋鬼,说“盖聚物之夭美,以养吾之老饕”,意思是全天下的好东西,就是为我这张嘴准备的。这话说得豪气,但他所谓的“夭美”,其实都不是什么稀罕物。他在文章里写的,什么猪脖子肉、秋蟹、蜜饯、羊肉、蛤蜊,都是当时寻常人家也能吃到的东西。他不是那种非得吃龙肝凤髓的人,他能在最普通的食物里,吃出最不普通的滋味。
他有很多关于吃的诗文,你仔细读,能读出他对生活的那股子热爱。有一回他写自己做鱼羹,用什么鱼,放什么料,先放什么后放什么,交代得清清楚楚,最后还不忘夸一句,说这汤超凡脱俗,普通厨子做不出来。他还用青菜、萝卜、荠菜做过一个素羹,不放肉不放五味,他说有“自然之甘”。这五个字了不起,能把最简单的菜蔬吃出甘甜来,这靠的不是厨艺,是心性。
苏东坡一辈子起起落落,得意的时候少,倒霉的时候多。但你看他留下的那些东西,诗词、文章、书法,还有这些关于吃的故事,没有一件是愁眉苦脸的。他把所有的不如意,都消化在了那一碗肉、一碟羹、一颗荔枝、一只生蚝里。他教会后人的,不只是怎么做红烧肉,更是怎么面对人生。
我们今天也爱吃,到处找好吃的,发朋友圈晒美食。但跟苏东坡比,差的不是食材,不是厨艺,是那份心境。他在最困顿的时候,还能把一顿粗茶淡饭吃出花来,还能笑嘻嘻地跟儿子开玩笑,还能写诗写文章记录下这一刻的快乐。这才是真本事。
所以你看,九百年过去了,我们还在念叨他。不光是因为他的词写得好,更因为他这个人,活得有意思,活得通透。他用一张嘴,品尽了人间滋味,也用这张嘴,把苦日子都嚼出了甜味来。这才是当之无愧的北宋第一美食博主,也是我们中国人心里,最可爱、最可敬的那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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